谁持彩练当空舞——杨杰书法蠡评

2016年08月30日16:42   新浪收藏   微博收藏本文     

  杨杰女士冰雪聪明,却自号“愚人”;为政、为学、为艺成就斐然,却号“懒人”;其人端正娴淑,几不作高声语,其书却真力弥满,有乱石崩云气象。这些看似矛盾的因素,构成了她多维、复合的精神世界。

  即便是作为一个书法家,杨杰也独标格调。早在郑州大学中文系就读期间,她就参加过首届全国大学生书法大赛。1984年,刚刚走出大学校门,杨杰就曾在中原千人书法大赛中成为为数不多的获奖者之一。大学毕业后,杨杰被分配到河南省文联工作,并长期担任领导职务,因工作之便,她得以不时请教谢瑞阶、陈天然等前辈大师,又与张海、王澄、周俊杰、吉欣璋等先生为同事。然而,她似乎并没有以工作之便,突显自己的书法活动和书法成绩,而只是勤恳地做着本职工作。即便作为中国书协妇女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河南省书协副主席、河南省妇女书画家协会主席,以及现在作为河南省文联主席,她参与组织过大量活动,也从不张扬自己,而保持了内敛和低调。对于资历、工作、才情等可以“好风凭借”的因素,她似乎都刻意避开瓜李之嫌,绝不去出风头。我想,这一方面说明她律己甚严;另一方面,也未必不透露出自尊自重的风骨。盖人生在世,首在立德、立功,其次立言,忠诚文艺事业是职分所在,当然应该夙夜在公、热情奉献;而著文作书,在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园地”,为什么不默默地耕耘呢?而艺术,宏观地看,正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彰显,是人的全部素养的外化,只有静水流深,才能有容乃大,最终卷起巨澜。

  而杨杰的书法历程,也确实呈现了日积月累、冉冉进阶的轨迹。

  当代中原书法,大概经历过三个时期。复兴之初,吾豫绍承的是碑派书法,帖学传承甚微。加上中原书法资源多为碑版,所以篆、隶、魏碑独擅其长。复兴初期的第一代书家,大多在篆、隶、魏碑的基础上进行开拓,尤其是几乎人人长于隶书。稍迟,王铎风、明清调与碑学杂糅,产生了以巨幅大幛、水墨淋漓、乱头粗服为特色的行草书书风。当20世纪90年代以美术化为特征的“流行书风”兴起时,中原书法表现出某种“迟钝”而没有走向极端。但是,美术化的整体趋势,导致了篆隶书装饰性的增强,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对“三代秦汉精神”的高度认同。而通讯和传媒的发展,也正动摇着“地域书风”的基础。进入21世纪,在回归传统的整体社会思潮下,对笔法的再发现式研究和现代教学手段的进展,基本上终结了碑学作为主流的历史,而使帖派得到了全面复兴。而这时,以“口传手授”、“相互陶染”为特征的地域流派因素,在书法传承中所占的比重已经微不足道,高校、研修班,以及网络等新生力量的影响越来越大,书法家由于教育背景不同、个人爱好不同,产生了“百花齐放”式的分化。当下的书法,流派风格虽然仍然存在,但在地域意义上,早已无序交叉,不复楚河汉界了。

  在这一嬗变中,杨杰显示了超人的定力。她几乎“八风吹不动”地坚守自己的艺术立场。杨杰20世纪70年代开始学习书法,入手唐楷,逐渐涉猎诸体,多以行书面世。早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她就形成了个人的行草书风格。受中原文化的模铸,以及书法复兴初期中原书风的影响,她的行草书基本上也可以划入碑学范畴。笔者不能指认杨杰书法来于何碑何帖,但就其整体形象和审美趋尚来看,无不表现出碑派行草书的特色。其用笔一例中锋,铺毫杀纸,如印印泥,绝无浮滑轻佻。转折之处,宁实毋虚,宁拙毋巧,但起讫清楚,能提笔正收,不作纠结盘绕。其字势略似蒲作英,宽博雍容,而不乏汪洋恣肆。草书或行书中偶间草书,以章草为法,古意盎然。其字间紧致,行间茂密,如峭壁当前,郁勃峥嵘。其行草书总体营造的是凝重、古拙、博大的审美境界。

  很难由此及彼,看起来颇有点“民国范儿”、“闺阁气”的杨杰,不事红笺小字、簪花小楷,而偏能大笔濡染,大气盘旋。这种差异,或许与宛约到极致的李清照,却也写出“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这般绮丽雄壮的句子,约略相似。

  而一个人的审美趣味,往往是多元而统一的。笔者注意到杨杰的两件近作。其一,草书《贺铸六州歌头》。“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贺方回任侠使气,好谈天下事,此词志在戎马报国,一吐胸臆,因而气象豪放,有天风海涛之致。而杨杰此作,笔酣墨饱,中气鼓荡,也令人如闻急管繁弦,如见铁马冰河。词意与书意相融会、相生发,读之不禁握拳透爪,气壮神旺。行书《晏殊清平乐》则是又一重天地。晏同叔词风浓丽工巧,温润秀洁,杨杰这件作品也写得错玉镂金、风流蕴藉。尤其“斜阳独倚西楼”、“绿波依旧东流”两句,奇诡跌荡,匪夷所思。此作与《贺铸六州歌头》可谓大异其趣,而一以贯之的,是词意与书意的融会无际、相得益彰。实际上,学中文出身,又为河南省作协会员的作者,在有意无意间,传达了书法之所以为书法的人文精神。作为一个书法家,如果仅在笔墨构成中讨生活,作品如何能够打动人心,进而获得长久的穿透力呢?中国书协主席张海先生在《杨杰书法作品集》序言中,曾如是评价杨杰:“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穿越,而作品自然也是精神的果实。生命的感悟,历史的思考,汉语言文学的功底,古典文学的造诣,都一点一滴地滋养着杨杰的书法,并在他的作品中发出声响。放达与婉约,险峻与平易,纵横与闲雅,矜持与率真,不同的韵律时隐时显,时强时弱,而诗情的流动是一贯的。这种大气的追求和诗的点化,使他一开始就摆脱了为书者书的匠气,而具有一种文化人格的气韵。”

  当然,“天地江河,无日不变”,杨杰书法在矢志不渝的基调下,也不断进行着微调和丰富。前述《晏殊清平乐》中,显然蕴涵着更多的字法推敲,或许对北魏墓志造像做了更深入的探索。《杨柳蔷薇联》虽沿用过去的体段,但并不只是一拓直下,字间姿态呼应,颇有经营。而《自作诗曲水流觞》、《欧阳询论书二则》则显然暗渡了不少帖学的气质……在整体风格统一的前提下,每一件作品都不是无谓的重复,而是随内容、形式、环境、时机的不同,各有千秋,也许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杂多的统一。对人文精神的崇尚、对碑学审美理想的眷恋、对自然书写的固守,形成其基调和骨气,而涵泳体察,博取众长则使其丰沛膏润。因此,其作品在坚质浩气、雄浑恣肆的基调下,正绽发出绚丽的光彩。“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自能臻于“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的烂熳。

  当我们综合考察杨杰书法艺术中的思想、功力、学识、才情,以及最终结晶的独立面貌、独到风格时,她的“成功之美”固然值得称述。同时,也带给我们一些思考。其一,变与不变。大概先汇聚众流,然后“自成一家”是一条道路;而较早确立方向和风格,然后不断完善、不断深化是另一条道路。在今日某人获奖,明日风靡影从的当代背景下,守得住自己似乎更足珍贵。否则,朝秦暮楚,恐怕难于说得上思想力和原创性。其二,人文精神的体现。张海先生点出的“诗的点化”、“文化人格的气韵”,究竟如何去实现?在展览体制下,书法美术化,具体地说是创作的工艺化,究竟应该把握在什么程度,才算得上“古不乖时,今不同弊”,恐怕应该是当今书法家思考的问题。在这两个问题上,杨杰的书法履历和作品,应该都值得考察和认识。

  当然,杨杰也不会停下脚步。所谓“懒人”,或许是懒于无聊营苟,才能勤于学、敏于事;所谓“愚人”,当正是本着愚公精神,锲而不舍,夙兴夜寐。诚如是,“九万里风鹏正举”,当可期也。

  孟会祥

  2014年2月24日

  艺术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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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杨杰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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