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诚

　　现今是电子信息时代了，人们读书可以读电子书，写信可以发电子邮件，非但方便快捷，也引领时尚，让人企羡。说到书札，很多人会顿生陌生隔世之感。其实，写点书札、读点书札，体会一下笔墨情趣，那种释怀抱、娱性情的萧散韵致还是着实让人陶醉的。

　　书札，或称尺牍、手札，指的是前人写的书信，现在也有人深好此道，但已人少式微不成气候了。究其缘起，似与官方的诏书、文书、公文有直接的关系。在纸张还未被发明和广泛应用以前，人们在竹木简上书写文字，牍即是木片，汉代规定以长度一尺一寸的木版书写诏令，故称“尺牍”。东汉以后，随着纸张的发明和广泛使用，在纸张和绢素上书写诏令、书信，逐渐代替了竹木简牍，由此又衍生出尺素、尺纸、尺翰、手札、书札等名谓。

　　名人书札有着文献价值、书法艺术价值和文物收藏价值，我国传世至今最古的一件名人墨迹西晋陆机《平复帖》，即是一通书札。我们今天能欣赏到的王羲之、王献之以及晋唐诸多书迹，大部分都是尺牍手迹，其历史文献价值和书法艺术价值为历代所珍视。大抵东汉以后，文字的书写逐渐从传言达意的应用上升为兼而对书写艺术性的有意追求，书法艺术的自觉意识在书札中一步步加深。

　　尺牍是私人间的通信，书写起来不像正式写碑碣、奏疏、墓志那样严肃拘谨，也不同于创作高轴长卷书法作品般刻意求工，它力求书写便捷，多采用流便的行书、草书书体，随意所至，自由畅达，内心的感情自由地流淌笔下，心到、意到、笔到，更能表达书写者的书法修养和真率的情感。名人书札多出自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他们的书札，每一通都像一篇小品文，描绘出社会生活的画卷，勾勒出思想情感的脉络，情文并茂，读来让人意远情超。

　　有些文人书札叙谈生活情状，真率亲切，虽只言片语，而性情格调尽显，在鉴赏把玩之余，知古人之思，解古人之情，探古人之幽，时而令人悲戚，时而令人捧腹，时而令人惊异，时而令人叫绝，人之七情尽可以发乎其间。

　　文人书札中每有抄录诗文和题跋的文字，这些诗文或为文集所缺漏，或为撰写之原稿，都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虽然小品居多，内容零散，但灵光时现，常常以少胜多，三言两语而能释疑解惑。我常注意到书札中有关书画的题跋，大都言简意赅，形象生动，点拨精要，实为书论画理增添了许多法理和情趣。

　　读书札的最大享受是读书法。现在能读到的名人书札多为明清以来的墨迹，明清以降，官家、私家重刻新刻前人法书成帖成为风气，学子文人为了应付科举考试，于书法孜孜以求，勤于习字临帖，不仅造就了一批书艺精湛的书法家，即使不以书名的文人学士也都有一手可观的书法，他们的书法大都留存在书札之中，因而书札正是一片向人开启的书法艺术的园地，一旦进入，便觉清芳扑面，美不胜收。

　　我曾在山东省图书馆读到海源阁藏名人书札，曾国藩、林则徐、张之洞等一批名人的墨迹归于眼底，书中的谈吐词翰、笔情墨趣至今还留在脑中，难以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