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英国画家玛吉的艺术生命

2019年03月13日 09:34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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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岁的英国艺术家玛吉·汉布林(Maggi Hambling)终于来到了中国办展。

  这些天,她的中国首次回顾展“美即惊骇之始:玛吉·汉布林的绘画艺术,1960 –”在北京中央美术学院(微博)美术馆举行。玛吉·汉布林是英国国家美术馆任命的首位驻地艺术家,也是少数几位在大英博物馆等地举办展览的在世艺术家。然而,她的名字对于中国观众而言仍然相对陌生。

  玛吉·汉布林

  现年73岁的玛吉·汉布林于上世纪80年代获得国际声誉。她曾是英国国家美术馆任命的首位驻地艺术家,也是少数几位在大英博物馆、英国国家美术馆、英国国家肖像美术馆、俄罗斯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等地举办展览的在世艺术家。玛吉以她充满动态与情绪的肖像画以及海景画出名。她也创作了不少公共雕塑,其中包括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与奥斯卡·王尔德对话》以及奥尔德堡海滩上为纪念作曲家本杰明·布里顿(Benjamin Britten)而创作的《扇贝》。

  《扇贝》

  玛吉·汉布林(Maggi Hambling)出生于英国萨福克郡萨德伯里,她有一个年长她11岁的姐姐和一个比她大9岁的哥哥。玛吉的哥哥当时希望能有个弟弟,玛吉出生后,他也没有把她当女孩,而是教她做木工。年轻时的玛吉比起父亲来与母亲更为亲近,当时母亲教国标舞,她则充当舞伴。

  玛吉的艺术生涯萌芽于年少时代。“14岁时,我与艺术相遇。那是一场美术课考试,我除了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什么都没干,我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监考的正是我当时深爱的生物课女教师。后来,我发现离考试结束只剩半小时了,我仓促地完成了一幅画,结果却出人意料,我拿了第一名。从那时起,我开始对艺术上心了。”玛吉曾在一次访谈中说道。

  身为一名女性艺术家,从玛吉的作品中很难看出性别属性,这或许与她的“酷儿”(queer)身份有关。相比“同性恋”,玛吉更愿意自称为”酷儿”,这个具有“怪异”之意的词语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用于概括一种更为激进、颇具颠覆性的性别理论。而玛吉对于艺术创作与性别的关系的观点也许可以被视为对“酷儿”的一种解释:“毕加索曾说,我们的身上都有一部分是男性,一部分是女性,而创作艺术就需要合二为一。”玛吉说道,她的一位老师劳伦斯·赛尔夫(Lawrence Self)曾经告诉他们,素描是“男性的”,比如结构等等,而色彩则是“女性的”。

《绘画中的父亲2 》1993年9月5日(Father painting)素描 纸上石墨画 61x48cm《绘画中的父亲2 》1993年9月5日(Father painting)素描 纸上石墨画 61x48cm

  《笑2 》2018(Laughing 2)绘画 布面油画66x61cm

  玛吉为她所心爱的人们作画,“爱是所有艺术创作的基础”,她从不会画她不爱的人,连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也不例外。而在玛吉创作的这些作品中,最令人难忘的或许是她为所爱之人去世后所作的一幅幅画像:首先是她的母亲,之后是她的父亲,再然后是她的缪斯、50年代伦敦苏活区的偶像女王亨丽埃塔(Henrietta Moraes)。玛吉在亨丽埃塔去世的前一年与她相识并相爱,在她们交往的两百多天里,玛吉为亨丽埃塔画下一张又一张画像,“纸面上留下的每一个线条、炭笔的每一次踌躇、每一处修改、每一点怯生生的爱意流露都蕴含了这个故事。” 约翰·伯格曾在《235天》一文中这样写道。而在亨丽埃塔去世后,玛吉低头看着棺椁中的亨丽埃塔画出了十张素描,约翰·伯格写到,这些“是仅有的未加任何涂改的画作。我们也会触碰死者,但方式不同。然后,在最后几张玛吉凭借记忆画出的素描当中,爱抚又重新开始。”

  《亨丽埃塔》

  在玛吉的油画或者素描中,复杂而不可捉摸的笔触沿着生命的方向延伸,即使是所爱之人死去以后的模样,她也希望能够尽量表现出生命的能量,“爱人的生命会在人们心中延续。”玛吉曾经说道,“我觉得身为艺术家是幸运的——你能够以一种非常积极的方式去缅怀你所爱的人。你可以为他们创作歌剧、书写诗句或是绘画。”

  在展览“美即惊骇之始”中,除了肖像系列,还呈现了玛吉?汉布林最具标志性著名的“水之墙”系列。在“水之墙”系列中,她一遍遍描绘大海冲击防波堤的情景,惊涛裂岸的声响仿佛穿透画面而来;这些画作是艺术家面对美丽而令人惊骇的大自然的感受,也可以被视为爱的写照。

  《水墙(蓝与金)》 2015(Wall of water_blue and gold)绘画 布面油画183x214cm

  大海无疑是玛吉创作中重要的对象。过去半个世纪以来,她始终居住在出生地附近的萨福克郡海滩边——一个只有一百多个居民的小村庄里。玛吉曾说,小的时候,她总是对着大海说话,而随着年岁渐长,她开始聆听大海的声音,在她的眼中,家乡的那片海裹挟着人生百态,在海边,总是忍不住思考关于生死的重要问题。“人们在那里举行婚礼,也在那里举行葬礼,”她说道。

  《翻滚之浪1 2008》(Night wave breaking 1)绘画 板上绘画 6x10cm

  玛吉认同据说是伦勃朗留下的一句话:“我一生只在画肖像。”在大海中,玛吉看到了人的面貌,而在她的肖像画中,人们又看到了海浪。如同瞬息万变的大海一样,玛吉的肖像画似乎具有想要在凝固的瞬间浓缩一个人过去与未来的企图,“世上没什么会像一张活生生的人类面庞一样拥有如此复杂地颤动;这些颤动像波浪一样,跨越过一生一世的海洋;而绘画者则成为了观察者,身处水边,立足于那张面庞的生命中所有的海岸之上。”约翰·伯格写道。

  《碎裂之浪 》2009年3月 (Wave crashing)绘画 布面油画 30x41cm

  澎湃新闻:此次回顾展的名称“美即惊骇之始”取自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为什么您认为这句诗贴合您的展览?

  玛吉·汉布林:当我在创作一幅“水之墙”系列的油画时,我发现里尔克的这句诗精准地表达了我站在那里,站在那些美丽、骇人、强大的海浪面前时的感受。

  澎湃新闻:约翰·伯格在评论您的作品时曾说道,“杰出的肖像画兼具预见性和回顾性。”您是否认同他的观点。

  玛吉·汉布林:我认为我的作品介于预见和回顾之间。我觉得一幅好的油画或素描必须要“捕捉瞬间”,否则它就不可能是鲜活的。

  《父亲19 》(Father)艺术家以父亲为模特的素描写生本其中一页的复制品 纸上石墨画复制品 21x30cm

  澎湃新闻:您画过许多人死后的模样(当然您在他们在世时也画过他们),您曾说,您的母亲活着的时候是个糟糕的模特,总是走来走去,而去世以后成了一个很好的模特。这听起来更像是玩笑话,我想知道,画所爱之人临死和死去以后的模样对您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玛吉·汉布林:当某个人躺在棺材里的时候,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也是我描绘他们的最后机会。这是我向他们道别的方式,虽然在那之后,我也许会调取回忆来创作他们的肖像,以此向他们“问好”。

  澎湃新闻:能否这么理解,您描绘您所爱的人们死后的模样,是在让他们变得不朽?

  玛吉·汉布林:只能说是在继续表达我对他们的爱。

  《水墙(蓝与金)》 2015(Wall of water_blue and gold)绘画 布面油画183x214cm

  澎湃新闻:“水之墙”系列位于此次展览的展品之列。水,或者海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

  玛吉·汉布林:如果我不曾在许多年里画了许多幅关于北海的油画和素描,我就不可能完成“水之墙”系列。我从来就不擅长游泳,直到现在也没学会。也许我画大海就是为了控制它吧。我记得自己三四岁的时候曾经步行走进海水中,边走边不停地跟大海说话。当时大海并未对我作出回应,但我还是不停地说,仿佛它是我的朋友。很多年过去了,现在当我画大海的时候,我会站在那里倾听;而海水开始对我说话,我变成了它的倾听者。

  《克夫海斯,日落前》 2005(Covehithe, late afternoon)素描 纸上水墨画 16x29cm

  随着年事渐长,我和沙滩的联系日益紧密,包括我生活的那片沙滩上的每块鹅卵石。和时间一样,大海正在侵蚀我们的那一小片海岸,就如同时间正在侵蚀我的生命。和时间一样,海水离我越来越近——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人。而我们是如此渺小,就这样站在这里眺望着广阔的地平线。

  《绘画中的父亲1 》1997年12月8日(Father painting )素描 纸上水墨画 32x24cm

  澎湃新闻:您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谈到,您在画一个伦敦乞丐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暴风雨,于是那幅画成了“北海”系列的开端。而在最近另一幅作品中,您原本是要画晨雾,最终却在画面中看到了您的父亲,于是那成了一幅人物肖像。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您是否认为人和自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玛吉·汉布林:一幅绘画有它自己的生命,它会自己演化。许多人在我画海水的作品中看到了人脸和动物,而我只有在一幅画最终完成时才能看见它们。当然,我们都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澎湃新闻:您始终置身于伦敦艺术圈之外,大多数时间也都住在萨福克郡的海滩边,但与此同时,您的不少作品也关注战争等议题。您怎么看待自己和世界的联系?

  玛吉·汉布林:作为艺术家,我觉得你必须与外部世界保持距离,才能进行创作。当然,创作离不开生活,没有生活,我呆在工作室里也无所回应任何东西。不过,作为一个艺术家,我认为工作室才是真实的场所,那是我最能感到自己活着的地方,也是我的作品回应外部世界的地方。诸如战争这样的议题在我工作室碰巧出现在我的脑中。

玛吉·汉布林在她的工作室玛吉·汉布林在她的工作室

  澎湃新闻:能否说您为公共空间创作的装置或雕塑是与世界交流的一种方式?

  玛吉·汉布林:我希望在美术馆或博物馆里,我的油画和素描能够与观者交流。装置和雕塑与之的区别只是在于地点,而不在于意图。

  澎湃新闻:您曾答应已故导演德瑞克·贾曼(Derek Jarman),自称为“酷儿”而非“同性恋”,这对您而言有什么区别?您的身份如何影响创作?

  玛吉·汉布林:在德瑞克·贾曼在世的那个年代,“同性恋”是更为礼貌的词,而他更青睐“酷儿”,因为那更为激进。如今,我们仍然需要为争取平等而战。至于艺术,我认同毕加索的观点,我们的身上都有一部分是男性,一部分是女性,而艺术创作就是要让二者合一。

  澎湃新闻: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吧。为什么您觉得现在是举办回顾展的时机?

《阅读中的乔纳森 》1960(Jonathan reading)绘画 板上绘画 64 x 51 cm《阅读中的乔纳森 》1960(Jonathan reading)绘画 板上绘画 64 x 51 cm

  玛吉·汉布林:中国观众对我的作品还很陌生。我为此次央美美术馆所选择的作品是一种介绍。展览呈现了我的作品是如何从1960年代逐渐发展到今天的面貌的。另外,我觉得,我已经73岁了,这把年纪做回顾展也够格了!

  《自画像》 2018(Self-portrait)绘画 布面油画153x122cm

  展览 “美即惊骇之始:玛吉·汉布林的绘画艺术,1960 –”将持续至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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