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修鞋匠的书法情结

2019年01月12日 14:38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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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国典,河南上蔡县人,1987年毕业于河南周口师范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书法方向硕士研究生导师。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社员,江西省政协常委,民盟中央委员、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民盟江西省委常委,江西省文联副主席、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席,民盟中央美术院副院长、民盟中央美术院江西分院院长。

  一位修鞋匠的书法情结

  毛国典

  2018年11月11日中午我到深圳参加民盟的一个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书法展评审活动,入住酒店后,到宾馆前面的振中路与上步中路交叉口一小面馆吃饭,刚到振中路拐弯处一宾馆的侧面,也许是职业的习惯,看到一位中年修鞋工的身边放了一杯清水、一支毛笔、两张水写纸、一本王羲之圣教序字帖和自制的两片压纸的木片,主人在地上躺着休息,当时没有打扰他,这让我非常吃惊,又非常好奇,我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后到小面馆吃饭,吃完后我又去拍照,刚拍了一张,他醒了,我就和聊与书法有关的事,聊他学习书法的经历和人生经历,他说他叫曾宝生,1966年出生于湖北省洪湖市,初中毕业,33岁时在老家稻田里收稻子,不小心出了个大事故,收割机翻车压在他的腿上,后截了肢,从此失去了劳动力,2003年只身来到深圳,以修鞋擦鞋、修锁为生,至今已15个年头了,他说从小就喜欢写字,因在农村生活,没有懂书法的人给他指点,他喜欢什么就写什么,从小临习硬笔,后来写毛笔字,什么书体什么帖都临,从没有间断过,到深圳之后,因条件有限,买不起笔墨纸砚,就在旧报纸上写,后来周围的书法爱好者看到一个残疾修鞋工对书法如此痴迷和投入,爱好书法的好心人就把王羲之《圣教序》、颜真卿的《颜勤礼碑》字帖送来,水写纸、毛笔、衣服、小枕头等也都是周围好心人送来的,他说他很感谢周围的好心人对他的无私帮助,他内心很满足也很温暖。聊完这些后,又聊到书法,我让他先临帖,我蹲在他身边给他指导,他临两行后,我给他讲该怎样临帖及临帖的方法,临每一种书体或每一本字帖,首先要读帖,对所临的帖风格有一个大的印象,开始临帖时,不要像抄书一样抄帖,要把临的每一本字帖的单笔划、单偏旁背会并且要掌握的很熟练,第二步掌握好汉字的组合规律,即“里紧外松”,掌握好每一书体或者每一本帖单笔画和单偏旁的共性和规律,然后再组合汉字等等,讲完后我让他先对照字帖临,我给他指导,又给他示范,让他看,再让他临帖。

  在一个宾馆旁边擦鞋修鞋,没有桌子、凳子,就在玻璃窗下的平台上写,平台宽度不够,他就捡了一块木板垫上增加宽度,有凳子就坐在地上写,有业务就认真干活儿修鞋,没有业务就临帖。他说他不喜欢阴天和下雨天,因为阴天用水写纸写字,干的慢,下雨天不能出摊,天热天晴写字,干得快。他身边有一个小电扇,一个工具箱、一个大塑料瓶,口渴了就到宾馆接过滤的自来水喝。一个修鞋的小机器、一支毛笔、一本字帖、两张水写纸、一辆破自行车儿,这就是曾宝生工作和学习的全部家当。我跟他说,写字时不要用一次性塑料水杯装水,太轻,无法掭笔,要用一个小盘子或瓶子装水,他说以前用过小盘子装水都被别人拿走了,用一次性杯子,没有人拿。我俩聊完这些之后,他又给我聊他的业务。他说。不管谁拿来的鞋子他都用心给他们修好、擦好,有人让开锁他会安上假肢骑着自行车上门服务,因为都是附近的业务,在这个地方已经干十五年了,大家都认识他,都夸他工作认真,业务精良,做人诚实厚道,得到了周围群众的赞扬。我又问他怎么收费,宝生憨厚的笑着说,对谁都不能乱要价,该收多少收多少,如果没带钱,就不要钱,他哈哈大笑……

  听到他的笑声,他的真诚很让我感动,但我内心为他的处境担忧、难过。宝生真是个实在厚道的大好人啊。

  跟他聊到四点多我因为报到要回到宾馆,当我起身时我塞了两百块钱给他被他拒绝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说平时也有人给他钱,他都没有接受。他说用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这才是最踏实的。我又跟他说,师傅,这是我对你的一点敬意,你热爱学习的精神很让我感动,这是对你的尊重。我以前高中毕业后,和你一样也在农村种地,是一个农民,现在我也和你一样都爱好书法,请你一定要收下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和敬重,说着我硬塞到他的上衣口袋里。至此,我跟他告别并说明天中午我再来陪你聊天

  第二天中午即11月12日中午2:30左右,我又去陪他聊天,我跟他说今天下午四点半就要回南昌了,再陪你说说话。陪宝生聊天对我来说是在受教育,聊天中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坚强。他说,因为一条腿没了,在家什么也做不了,看大门儿都没有人要,2003年一个人就来到了深圳,一直在修鞋并以此为生。我给他建议:可以平时用宣纸写一些书法作品在修鞋的地方出售,比如写厚德载物,上善若水,宁静致远,天道酬勤之类的内容,无论多少给钱就卖,没钱就送。他笑着说我写的不好,怕人家笑话。我说,不要怕写不好,要有自信心,有人买字不是看你的水平高低,是你在这种环境下刻苦学习的精神打动了他们,有人要就用字换点钱多少增加点收入,改善些你的生活。我跟他说我十七号还要来到深圳参加民盟书画展开幕式,到时我会把宣纸、墨汁、印泥、毛笔、毛毡给你带齐,再给你刻一方印章,给你送到家里。此时,他不好意思的对我说,租的房子只有六七平方米,坐的地方都没有,厕所也没有,只有一个床,一个小桌子用来吃饭、写字。我对他说没有关系,咱们都是农村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哈哈笑了起来……

  我问他,从干活的地方离家有多远,他说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我说你腿不方便可以买个电动车,这样自己方便又安全。他说不行,他骑自行车,主要是要活动活动,这样对腿好。我问他,你回家后都要做哪些事情,他说回家后我自己做点饭,晚上吃一半,再留一半,等第二天早上吃。我说长期这样吃过夜的剩饭,对身体不好,他笑着说多少年都这样过去了,没有那么多讲究,吃完饭后有衣服就洗衣服,没洗的就开始写字。我说在家写字灯亮吗?他说是五瓦的灯泡儿,我说那太暗了,他说是为了省电存钱。我又问,一个月有多少电费,他说以前房东没有让他交电费,现在要交了,一个月几块钱,他说一般每天晚上要写一两个小时的字,有时用手机上上网,看网上别人是怎样写的自己就跟着也学一下,网上看到书法方面的许多信息。他说他这辈子没有啥爱好就是爱好写字,一天不写就像少了点什么一样,有时候写累了就少喝两杯酒,抽支烟,帮助睡眠。他说他在深圳修鞋、开锁最大的梦想是一个月能挣到三千块钱,然后把字练好就满足了。我问他一个月能挣三千元吗?他说偶尔一个月也能挣三千块钱,这样的情况很少,一般都是两千多点,我又问他你从2003年至今已15个年头了,这么多年回过湖北老家没有?他说很少回,主要是因为路费和身体原因,过春节也是一个人在深圳过。正聊着我看时间不多了,我就到附近的小超市给他买了一些橘子,香蕉、梨等水果,还有一条毛巾、一个水杯、一条香烟送给他,对他说,是你刻苦学习的精神感动了我,这是一个书法人对你的敬意,不能代表什么。看他中午躺在水泥地上休息,本想给他买个枕头,但那个小超市没有,只有下次了。又坐了十多分钟,深圳民盟的朋友打电话说车已经到宾馆门口马上去机场了,我跟曾宝生这位让我心存敬意的大哥(其实比我小几岁)告别,并说18日再来深圳联系他。

  我和曾宝生这位深圳无意间相遇的真实故事和对话,我利用出差去曲阜师大的高铁上,把这个让我一生中刻骨铭心并感动着我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记录完了。

  这是一个人的信仰,一个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这个身边真实感人的故事也印证了习总书记的一句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宝生和我们一样都是生活在这片蓝天下,他因为身体残疾,生活上有诸多不便,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也没有稳定的住所,只身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现代化大都市,多少个春夏秋冬,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依旧很坦然的面对生活,面对人生,自强自立,并依旧坚守着自己唯一的爱好,以书法为精神寄托,以书法书写人生,无论再困难,再大的挫折,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书法梦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以笑容面对生活,以真诚赢得周围群众的信任,以坚守让人生更加精彩、更有价值。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新时代,作为一个书法人,每一个人的生存条件和身体状况都要比宝生优越的多,相对于宝生,我们为书法付出了多少?我们又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东西。和宝生相比,我们生活在幸福的年代,五肢健全,有明亮的教室,有老师们的引导和指点,有同学们之间的相互鼓励,衣食无忧,交通便捷,还有这么好的书法环境,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俯下身子好好学习,任何一位事业成功的人士都不是天才,背后都需要长期的坚守和勤奋,需要付出青春,需要奈得着清贫和寂寞,正如习总书记说的“撸起袖子加油干”,这是硬道理。我认为他虽然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修鞋匠,但他内心有对文化的无限渴望和追求,坚定理想信念,追求自己的梦想,自强、自立、自爱,因此他的人格是高尚的。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应该是我们每一个书法人学习的好榜样,对于我们广大的书法爱好者和工作者来说是一个很经典的励志活教材。

  宝生在自己身体不便生活条件极其艰难和生存危机的情况下,没有放弃自己儿时的最爱,还在顽强地为追逐自己的梦想而昼耕夜读,临池不断。与宝生相比,他这种工匠精神在当今社会应该大力提倡、宣传。全社会都要关心、关注支持这些热爱传统文化传播正能量的弱势群体,家庭才能幸福,社会才能和谐,国家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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