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往事 | 从木匠到巨匠 齐白石的巴蜀缘

2019年09月30日 08:13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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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雅昌艺术网专稿

  齐白石

  四川的大山大水为艺术家们的创作提供了无穷尽的素材,他们多次入川或居川,不仅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艺术灵感,也曾经深深影响了成都本土艺术的发展,齐白石就是其中之一。

  讲座现场

  [直播回看]吕晓:齐白石的巴蜀缘

  “提到齐白石或许很多人就会想到他画的虾,其实他是被画虾的声名所误,他会画的东西很多”。成都画院“艺术大家与四川”系列讲座中,北京画院理论研究部主任、研究员、“齐白石艺术国际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吕晓在《齐白石的巴蜀缘》讲座中,为齐白石如是“正名”。

  从木匠到巨匠

  齐白石原名齐纯芝,1864年出生在湖南湘潭的白石铺。因为家里穷,幼年没有怎么读过书,只读了半年的私塾就回家务农放牛。加之身体较弱,齐家给少年的齐白石找一个谋生的方式——做木匠,那时他做的雕花工具箱已经非常精美。齐白石后来能成为一代艺术巨匠,其实在那时就表现出苗头,一般的木匠都是千篇一律,只有他一直在推陈出新。

  齐白石为老师胡沁园绘制的《沁园夫子五十岁小像》

  齐白石跟绘画产生联系,得缘于他20岁时在一个主顾家,看到一套残缺不全的《芥子园画传》。齐白石如获至宝,借回临摹,26岁又跟萧芗陔学画肖像画。到了27岁,一个偶然的机缘改变了他的一生。当时湘潭有一位乡绅叫胡沁园,看齐白石非常聪明,主动收他为学生,不仅教他画画,还让自己家的家庭教师教他诗文读书。最重要的是,齐白石的名字也是胡沁园给他取的,因为他家在白石铺,所以就取名为齐白石,单名叫齐璜。胡沁园本身是一个非常有文化的人,他家族和他周围的文人跟齐白石的交往改变了齐白石。

  1889年,齐白石又拜了经学大师王湘绮为师,王湘绮曾经在四川做过书院主持,所以这可能是齐白石跟四川最早的渊源之一。作为一代经学大师,王湘绮的社会关系网络更广,门下弟子三千人,他们对于齐白石的帮助是非常大的。虽说齐白石晚年在自述里,总说自己不愿意提到自己是王湘绮的弟子,但是王门弟子这个身份,对于扩大他的声名其实有非常大的意义。

  胡沁园花鸟画作品

  在学画早期,胡沁园教齐白石工笔花鸟草虫,胡沁园的画画得很工致,但是略微有一点板。齐白石以前学画是凭着一种自觉,胡沁园教开始教他一些画理。对比一下齐白石与老师胡沁园的画,齐白石的确有艺术天赋,显得更有灵气。

  《西施浣纱》 1893年

  拜胡沁园为师之后,齐白石便把自己的雕花工具扔了,开始以画养家。齐白石早期画人物画较多,还有一个绰号叫“齐美人”,因为他经常画美人画,他的《西施浣纱》学的是清朝非常流行的费丹旭、改琦的风格,画上的美女大多弱不禁风,柳叶吊梢眉,樱桃小口,是清朝的典型的带有病态的审美风尚,还没有自己的面貌。作为一个民间画师,那个时候齐白石赚钱的一个重要的途径就是给当地的有钱人画像。《黎夫人像》是齐白石给老师的妹妹黎夫人追写遗容的一幅作品,画中人物的衣饰和背景都是很传统的画法,地毯还呈平面图案化,但面部有一点黑白的素描的感觉。另一件《官服人像》是给谭延闿的弟弟画的画像。虽说没有学过素描,但是从这些肖像作品看,齐白石的造型能力非常强,而且他对衣纹的质感的表现非常到位,他琢磨出一套可以画出透过纱衣看到里面花纹的技法。

  《黎夫人像》

  《官服人像》

  提到齐白石或许很多人就会想到他画的虾,其实他是被画虾的声名所误,他会画的东西很多,山水、人物、花鸟都画。比如说他画的《龙山七子》,是他流存最早的一张山水,学的是“四王”风格,非常程式化,还是在学习阶段。他这幅画跟当地的自然面貌差距非常大,并不是从写生来的,还是典型的传统程式化的表现。

  “巴蜀亲缘”与“巴蜀游”

  齐白石跟巴蜀有怎么样的情缘呢?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谈:

  第一个缘分是他的亲缘。他的第二个夫人胡宝珠,就是四川人(现在的重庆丰都)。1919年,齐白石正式定居北京,聘得副室胡宝珠,她给齐白石生了很多的孩子,四子、五子、三女、四女、五女、六子、七子,胡宝珠照顾他的起居生活,给他生儿育女,齐白石当然也非常感念,所以给她刻过很多的印章,包括齐白石的印谱《白石印草》,也是送给胡宝珠的。胡宝珠陪伴齐白石多年,也会画齐派的花鸟画。

  1941年6月,齐白石立胡宝珠为继室留念照。(前排右四:齐白石;前排右五:胡宝珠;前排右三:四子齐良迟;前排右二:胡佩衡)

  另外还有一个“巴蜀缘”,齐白石有很多川籍的弟子。齐白石曾送给弟子罗祥止一方印章 “吾道西行”,蜀在西边,叫西蜀,就是说他的艺术之道向西传播,就靠这一批川籍弟子。

  吾道西行

  齐白石的第一位川籍弟子叫余中英,当过成都市的市长,创办过很多的学校,在四川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人物。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所以余中英收藏齐白石的画很多,后来还跟齐白石学画刻印。《香火蝗螂图》是他们俩合作的,其中工笔草虫的螳螂就是余中英画的。

  《华山之雄》 1972年

  还有一位川籍弟子就是罗祥止,罗祥止一直想拜齐白石为师,1932年左右在齐白石弟子李苦禅的引见之下,拜齐白石为师,也是齐白石的弟子中篆刻成就非常高的一个人。齐白石为罗祥止的《祥止印草》题了一个很长的序,其中就说到“姚石倩、余影厂(余中英),皆余弟子,余与西蜀人士之缘,何众且深也”,他觉得自己跟四川人是非常有缘分的。他还送给罗祥止一张《蒲鱼图》,记述了当时罗祥止拜他为师的过程。罗祥止很幸运,当时齐白石积累了300方石头,罗祥止拜他为师,齐白石就当面奏刀,把300方石头都刻了一遍,所以罗祥止的篆刻得了齐白石的真传。1935年罗祥止返蜀的时候,齐白石送给他“吾道西行” 的印章。罗祥止的印谱上,齐白石每一篇上面都加了批语,对他的优缺点都进行了点评,这是非常难得的,通过这个也可以看到齐白石篆刻的思想。

  《祥止印草》

  齐白石跟四川的一个更深的渊源是 “蜀游”,齐白石在四川军人王缵绪的多次邀请之下,在1936年有一次巴蜀游。这次游历齐白石都记在自己日记里面,叫《蜀游杂记》。王缵绪从30年代初就一直邀请齐白石去四川游览,但是“9.18事变”之后,北平岌岌可危,很乱,所以一直迟迟就没有去,一直到1936年,推脱不过,加上胡宝珠又想回家去寻找家人、扫墓,所以终于在1936年成行了。

  《借山吟馆图》

  《飞鸟暮还》

  《木叶泉声》

  齐白石送给王缵绪很多经典作品,比如1932年画的《四季山水十二条屏》,我认为齐白石的这套十二条屏代表了他山水画的最高的成就,是他所有的山水绝学的一个大演练。比如《借山吟馆图》,画的他的一个书房,在梅公祠,是齐白石在湘潭的第二个家,房屋前是水塘,后面是竹林,还有一座很高的山,与实景很像。《飞鸟暮还》,画的黄昏的时候乌鸦归巢的景象,天边一片晚霞,又充满着诗意,但是又有很浓郁的生活的气息,这是在传统绘画中很少见的。最巧妙的是这件《木叶泉声》,本来在平面上流动的泉水,好像被拎了起来,直接从天上倾斜而下,泉水就像五线谱,而树木就像五线谱上的音符。这张画非常好地应用了“通感”,你看的是一个静止的画面,但是你却通过看到风动,看到水动,仿佛听到泉水叮咚响的声音,树叶沙沙响的声音,非常有诗意。

  齐白石到了四川之后,在当时成都市艺坛是很轰动的一个事情,有很多记者来采访他,也有很多他的四川弟子,像余中英、罗祥止,还有其他艺生都来拜访他。

  四川艺术专科学校欢迎白石山翁留影 北京画院藏

  齐白石的四川之行,他自己后来在《白石老人自述》里面说“四川的山之佳,较桂林更胜一筹”,齐白石四川之行收获很多,一方面他为四川留下了很多很精美的作品,也拜会了很多的朋友、见了很多弟子,使他的影响从北京到四川,使四川整个艺坛的生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也使后来有四川很多人学习齐白石的艺术。

  齐白石艺术的五个特点

  齐白石的艺术可以分五个特点:

  第一个是诗书画印全能。齐白石可以说是中国近现代为数不多的诗书画印全能四绝的一个艺术大师。

  第二个特点是他的绘画来自于经验的世界。他所画的都是他所见过的东西,有人统计齐白石所画花草70余种,蔬果36种,树木15种,鱼虫51种,禽鸟31种,走兽13种,工具什物30余种,人物鬼神50余种,具名风景34种,直观经验占绝对多数。曾经有人请他画12生肖,他就拒绝,他说那个龙我没见过,我没办法画。

  第三个特点是胆敢独造。他的艺术有一种大胆独创一格的精神,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开创的。

  第四个特点就是乡土情结。齐白石一生很大一部分都是生活在农村,他1919年定居北京的时候已经57岁了,这么长的农村生活经历,都投射到他的艺术创作之中,都在他的绘画的题材中有所表现,他也会经常在绘画中去表现他对家乡的怀念。

  第五个特点就是生命的体现。齐白石的绘画都体现了一种活生生的生命感,他不是很僵化的一种图样,不是从传统中来的模式化的表现。

  齐白石笔下的梅花

  比如他画的梅花,是非常热烈的一种表现。因为齐白石很喜欢梅花,他有一个书房叫百梅书屋,他在家乡的时候房前屋后种了很多的梅树,所以对梅花非常的熟悉。齐白石的画有一种张力,如果是一个展览,齐白石的画跟别人的画放在一起,他永远是非常跳眼的,但是呢,他又不俗气,因为他的色彩相对单纯。

  齐白石笔下的虾

  齐白石最有名的是他的虾,大家都说齐白石画的虾栩栩如生,其实这来自于他对虾的长期的观察。为了画虾,他让家人买点虾养在画案的水盂里,经常用笔挑动一下来观察。但是虾图也不是一蹴而就,他说“予之画虾已经数变,初只略似,一变毕真,再分,变色分深浅,此三变也”,就是不断地变化,去表现虾的质感。

  要知天道酬勤

  知己有恩

  寂寞之道

  齐白石为什么能够从一个木匠成为一个艺术大师,吕晓认为有四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就是他的天赋,这个天赋其实就是老天爷赏饭,这是没有办法的,齐白石就是很有天赋的人。第二个就是勤奋,他有一枚印章叫“要知天道酬勤”,齐白石的勤奋真的是很多人无法比拟的,比如他刚学印章的时候,有一个朋友说你要学会刻印章,从河里面去挑一担石头,把这些石头都磨成石浆你就刻会了,于是他就真的去这么做了,满屋子都是磨石头的泥浆。第三个原因就是他一生得遇很多贵人,他有一方 “知己有恩”的印章,从胡沁园到王湘绮到陈师曾,到后面的包括林风眠、徐悲鸿,还有建国后的周恩来等等,这些人对齐白石都有知遇之恩,对齐白石一步一步成为大师,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最后一个原因就是要守住寂寞之道,这就是齐白石成为艺术大师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四个条件,当然这也是一个时代的造就。

  作为齐白石研究者的吕晓同样也是四川人,在其看来,在研究齐白石的领域中其实有很多四川人的影子。“正是他们一直致力于对齐白石与四川的关系进行研究,我今天才能坐在这里专门与大家分享齐白石在四川的经历,今天的讲座正是建立在他们研究基础上的。我想这也算是一种齐白石的巴蜀缘吧!”

  注:图片及文字来源于成都画院“艺术大家与四川”系列讲座之吕晓《齐白石的巴蜀缘》讲座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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