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艺刊】第5期:画家俞宏理

2018年05月19日 10:57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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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

  1、特别推荐 冯其庸:又见青山育俊人

  2、艺术评论 俞宏理:从渐江到黄宾虹

  3、圆桌谈话 俞宏理:读赖少其自书诗

  总第005期 封面题字 杜鹏飞 《山水绘画 》(画家:俞宏理)

  编者按:俞宏理笔下“黄山”既有传统的血脉,也有自己的探索。他关注徽州这块土地上有岁月痕迹的东西,很早就出版过一套摄影集《老房子》。他还出版过《徽州木雕》一类文化书籍,投入时间和精力,与郭因、胡迟合作出版了理论研究书籍《新安画派》。俗话说“走千里路,读万卷书”,俞宏理与黄山不仅是创作与被创作,也是互为推动与观照。现在这个专辑,读者诸君若有所思,欢迎留言。

  俞宏理,1954年7月生,

  祖籍婺源,生于屯溪长于歙县。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

  安徽省美协中国画艺委会委员,

  黄山学院艺术学院兼职教授,

  黄山市美术馆首任馆长,黄山市美协主席。

  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美展。

  出版学术著作《老房子——皖南徽派民居》

  《中国徽州木雕》《徽州民间雕刻艺术》《新安画派》等。

  获第二届国家图书奖提名奖。

  创作《董永与七仙女》由国家发行特种邮票,

  获全国最佳邮票优秀邮票奖。

  在美国、俄罗斯及全国多地举办个人画展,

  作品被多家美术馆收藏。

  又见青山育俊人

  读俞宏理山水画

  冯其庸

  冯其庸(1924年2月3日-2017年1月22日),名迟,字其庸,号宽堂。著名红学家、史学家、书法家、画家 。历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红学会会长、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市文联理事、《红楼梦学刊》主编等职。以研究《红楼梦》著名于世。

冯其庸题俞宏理画展冯其庸题俞宏理画展

  我与俞宏理相识,已经有十多年了,我每次去黄山,总是先在屯溪,由俞宏理等几位朋友安排,而且我多半喜欢住在花溪饭店的北房,可以俯瞰横江,遥望率水,并可看到二江合流后的渐江,也即是名画僧渐江命名的由来,现在已统称为新安江。

  我对宏理,有三点突出的印象。

  一是宏理为人朴厚,虽是画家,却没有丝毫画家的习气和架子,与他相接只是一个平平实实的读书人,平平实实的普通老百姓,如果不说他是画家,不说他是画院的院长,谁也不会从他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中去想到他是一位颇为著名的人物。尤其是你要托他办事,他更是尽心尽力,想得和做得都十分周到。

  我自己是农村中长大的,曾当过十好几年真正的农民,所以我喜欢乡气土气,喜欢平民气,所以我一接触宏理,就觉得气味相投。什么气味?就是那股乡气土气和平民气。

  宏理给我的第二个印象,是他的画有相当的功力和相当的深度和厚重感。

  新安江、黄山,历来是孕育画家的地方,近代最著名的画家黄宾虹就是歙县人,我曾到过他的故居,还曾到绩溪、新安江一带游览过,真是人在画中行,怪不得历史上会有新安画派,怪不得石涛、渐江、梅清等人会久恋此境。

  宏理生于斯、长于斯,真是得天独厚,他的山水画,有意识地要画出新安景色、古徽州韵味,这当然是一个画家应该追求的理想。我现在读他的画,可以说,他已经达到了这一理想,他已进入了这一境界。如他的《风雨桥》、《清夏》、《林荫古宅》、《临溪人家》、《梅林香雪》、《姬川岭下》等作品,都具有浓厚的古徽州韵味。特别是他的《清夏》、《风雨桥》等作品,不仅仅是因为画中有黑瓦白墙的古徽州民居而更显得徽味十足,而且他还适当融入了龚半千的画法,使画面凝重、厚实而充满了蓊郁之气,有如我在新安江上看两边的山水,真是郁郁葱葱,温润无比。他的《姬川岭下》、《林荫古宅》等作品,构图清新饱满,古老的徽州民居加上古老的树木,溪桥,不仅倚侧有致,而且令人如闻清溪流水,如闻鸡鸣犬吠,真是一派山区的村落风光。他的那幅《梅林香雪》引起了我更大的兴趣,那参差错落的民居,那绕屋的古梅,那绽开成一片红霞的梅林,令我如闻逸馨,如入桃源。

  黄山是天下之最,更是天下之奇,数十年来,我已十上黄山。宏理身为画家,定居黄山脚下,自然他应以黄山为自己的写生对象了。他也确实画了不少黄山的画,而且都是鸿篇巨著,笔法都浑朴雄健,用笔以中锋为主,补以侧笔,衬笔,画面骨肉相称,显得厚实凝重,耐人细看。尤其是构图上,往往新意叠出,如那幅《石笋》,画幅正中是巍然峻峻的石笋 ,居于正中上半的主要地位,左侧半山是一道飞泉瀑布,瀑布之旁乔松挺立,瀑布的左下角,是数株古松倚侧于怪石之间,而满纸云烟,如入仙境。石笋是黄山的重要景点,幼时读徐霞客的《黄山游记》,记到石笋 ,给我印象很深,因此我一直想能游石笋 ,但却总是找不到,还是宏理指点,告诉我在始信峰右侧有一小道,可直下谷底,找到石笋。因此我寻径而往,深入谷底,仰观四周,则始信峰又是另一面貌,而石笋 真像一天然石笋,耸然而立,令人顿悟其名之由来。今宏理此画,如同我在谷底所见,而又笔墨气韵,另有一番新意。他的《且听龙吟》也是一幅巨制,构图上虚实相映,实者为山峦,虚者是云烟,而掩映有致,且其左半浓重的云层,如见它在升腾变化,左下端的巨瀑奔腾倾泻,如闻龙吟虎啸。我多次游黄,曾饱看黄山的云海,其变化蒸腾,瞬息万变,莫可名状,此图可谓得其妙谛。宏理的那幅《奇石飞来画不如》,也是一幅巨制,构图也别具匠心。黄山的飞来石,本已是奇中之奇了。我曾攀登到飞来石畔,真是天外飞来的一块旷世巨石,而且巍然矗立,万古不移,石边略有空隙,可以容游人在此盘桓,为了安全,周围已装了护拦,护拦外便是万丈深渊了。宏理此画,将巨石置于画的最上端,左半是层叠的峰峦,顶端便是此巨石,显得真是天外飞来,就地落下。这样的构图,并非空想,是从实践中来的。只要你走到后山,从北海往西海的路上向南遥望,就可见到此巨石巍然天际。换一个角度,又如一条扬帆飞渡的飞船,而此巨石,真象吃满风力的巨帆。所以,从此构图,可见宏理已熟观黄山的每一景点的每一角度,故能信手拈来,得此神遇。

  宏理给我第三个突出的印象,他是一个读书人,他能写一手好文章。他也喜欢游览,还喜欢摄影,他所摄的徽州《老房子》,就是别出心裁的创新之作。

  1998年8月,他曾与我一起去新疆观览丝路风光和调查玄奘取经之路。我们从乌鲁木齐出发,向西经赛里木湖、果子沟直到伊宁,然后翻越天山,到达古龟兹国即现在的库车。库车特异的奇丽山水,令人目眩神迷。我已是第七次考察丝路和玄奘取经之路,到库车也已是第五次了。宏理对这里的山水当然也惊叹不已。我们从库车又到了喀什,然后上帕米尔高原,我们经过海拔4000米的卡拉库里湖,看到了巍然耸立的三座世界著名高峰:慕士塔格峰、公格尔、公格尔九别峰,这里真是人间天上,让你自然产生飘然出尘之想,但这里并不是我们此行的终点,我们继续前进,到了塔什库尔干缩夜。第二天,经过不少曲折和道路的艰险,终于找到了玄奘归国入境的山口古道———海拔4700米的明铁盖达坂山口。我们在部队营房吃饭时,战士要我在壁上题字,因为没有笔,就用尖锐的竹片在壁上大书:“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五日,冯其庸、朱玉麒、俞宏理为寻玄奘取经归国入境山口古道至此。”回到喀什后,我们回乌鲁木齐,宏理继续走丝路南道到了敦煌、河西走廊等地。对一个画家来说,如此壮游,实在是平生难得之事,也是他的书画创作生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对他今后的画风,肯定会有积极的影响。而宏理回来后,就陆续用他流畅而清新的文笔,发表了多篇纪游之作,还有他为《老房子》写的长篇文字,他为他的专著《中国徽州木雕》写的长篇文字,都是清丽可诵的佳作。一个画家,同时又是文章佳士,这实在太难得了,这对他的绘画创作,是非常难得的一种资赋,求之当代,既能文又能画的画家实在不多,所以更为可贵。

  宏理具有较为深厚的文化修养,具有较好的写作能力,又有坚实的绘画功底,我认为这些条件,都是他将来画作更有飞跃发展的条件。一个艺术家在自己成长过程中是会有不断变化的,宏理今天的山水,必然会发展变化,必然会有更高的成就,新安画派并不一定要以新安的民居为标志,我们看石涛、石、梅清和近代的黄宾虹、刘海粟等大师,都是以黄山为师,以新安山水为师的,但是他们的画作已经达到了超越,已经进入到更空灵的境界,并不是新安的山山水水可以限制他的创作了。新安山水可以孕育他但却不能限制他。我看黄宾虹、刘海粟晚年画的黄山,已经达到了艺术的自由天地、艺术的化境,已经客观与主观合一,已经物我两忘了。

  宏理的画,正如他与我一起攀登帕米尔高原,踏上昆仑山顶那样,要以现实为基础,脚踏实地,更历岁月,多吸收、多扬弃,然后进入自由天地,进入艺术的化境!

  我看这是宏理艺术征程的必然途径和必然到达点!

  原载《书画艺术》,2005年第4期

《亘古黄山》(国画)。画家:俞宏理《亘古黄山》(国画)。画家:俞宏理

  从渐江到黄宾虹

  俞宏理

  戊子仲夏,酷暑里在一片蝉鸣声中,我再次伫立在古柯撑天、浓荫蔽日的渐江墓前,不由想到:作为画家,生活在黄山,成长在徽州,实在是上天的厚赐。不仅因为这里有冠绝天下的黄山奇景,有水上画廊之称的新安江,更因为这里的山山水水间留下了众多绘画大师的历史足迹。当你行走在一串串历史的足迹上,仿佛穿越时空,在精神上与大师们交流。我已经无数次来过这片榛莽中的墓地。最早一次是在文革期间的1975年陪同程十发先生拜谒渐江墓,与陈老随行的还有上海画院吴玉梅、张迪平、汪大文。一行人采了野花恭敬地摆放在渐江墓前。在那个政治风云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这次扫墓显得庄严而神圣。当年我只有21岁,第一次对这位长眠在披云峰下的前辈大师感到肃然起敬。此后,或陪书画家、或组织参加活动、或独自一个人来,36年中不同时期来到这里,一遍遍寻找着情感的寄托与牵挂。

  渐江墓位于歙县西干披云峰下,在渐江病故之处——五明寺遗址西侧山坡上。他生活的地方与他的长眠之地相距只有二百多米。渐江葬时,其友人在坟墓四周广植梅花。渐江酷爱梅花,生前曾说“墓上种梅,为绝胜事。归卧竹根之日,尚有清香万斛,濯魄冰壶,何必返魂香也”。渐江墓故又称梅花古衲墓。墓坐西朝东,其形制是沿袭明式风格。因墓年代久远,到民国时期已湮于野柴荒草之中,墓碑尚存。1925年邑人清末翰林许承尧筹资修整。“文革”中碑志被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有关部门拨款重修。与墓不远的五明寺泉尚存,并有碑志。五明寺泉在原五明寺殿阶下,是古歙四泉之一,昔人有咏句:“味美知泉古,风清起鹤吟”。此泉是渐江生活最久的五明寺仅存的重要遗迹。渐江从福建返歙后的10余年中,开始曾住西干太平兴国寺,而以住五明寺为最久,直至病逝。渐江晚期作品不少是在五明寺创作的。五明寺早就倾圯。30多年前歙县西干建了塑脂厂,五明寺废墟上也建了塑脂厂的厂房。1987年赖少其先生来歙县为渐江扫墓时,见化工厂烟囱排出刺鼻的气味污染环境十分生气。当时我去他下榻的宾馆拜访赖老,他言及此事十分激动,并写下一首诗送给我,题为《哀江头》:“练江水呜咽,鱼虾皆遭殃。工厂放毒气,何以对渐江?”落款是“1987年5月19日于歙县”。在当年计划经济体制下,赖老的呼喊终无结果。而今在市场经济冲击下这家小厂已经自行倒闭。建在五明寺遗址上的厂房也已凋敝,这里又恢复成一片瓦砾。目睹此景,我想赖老泉下有知,兴许心情会平静一些。

  站在五明寺废墟上,我举目环顾,试图从脑海中勾画出五明寺昔日的模样。渐江曾有一首偈外诗描写他的住地:“我有闲居似辋川,残书几卷了余年;王维当年诗中意,尽在前山竹树边。”从“了余年”3个字可以得知,诗中指的是他晚年的住所,定然是五明寺无疑。这个在渐江眼中如同王维诗境的五明寺,坐落在西干腹地,尤为深曲。古歙练江南岸西干在宋元明时期有10个寺院,五明寺是西干十寺之一。渐江的好友、清初人许楚撰写《五明寺重建弥勒殿疏》云:寺院“皆沿石磵负冈,独五明寺孤居岩阿”,是说其他寺院皆缘山临河,而五明寺背倚披云峰,踞高坡上,境颇幽绝。清康熙歙县志载“五明寺在福胜寺之上,东北隅有室容膝面峭壁,松竹上荫,影落其下”。有诗句题壁“夜灯山鬼共”。沿河岸的太平兴国寺、长庆寺当年一定香火很旺,而山坳里的五明寺也许是香客走不到的地方,这也恰恰是渐江选择这里居住的原因,可以心无旁骛地安心作画。徜徉在废墟上,让人遥想昔日渐江在五明寺与山鬼相邻,彻夜秉烛作画的情景。如今常说从艺要耐得寂寞,从渐江“夜灯山鬼共”的笔砚生涯中我们可以悟出很多。

  自西干十寺沿岸西行数十步,路旁有泉,裂石注入练水,冬夏潺湲不息。少时我在歙城居住,常来西干,沿山是青石板道,并有石栏板。路侧崖上嵌有碑刻,题“石淙”。古时是系舟听泉的地方,文人墨客常聚集此处流连觞咏。渐江的好友许楚《石淙舟集图诗跋》记载了一件盛事:清康熙二年(1663年)6月,渐江游庐山归歙,邑中名宿赶来为他洗尘,众人呼舟携酒,就荫石淙,煮茗焚香,终观移日。一时溪山翰墨,轴辏胜缘,丝竹清音,咸臻妙丽。直到黄昏,夕阳告往,黄岳弄云,光怪陆离,摇曳万状。渐江不禁解衣脱帽,捉纸布图。绘图既毕,各赋一诗。妙章丽句,多不胜记。仅隔半年,这年冬季渐江即示寂于五明寺。《石淙舟集图》乃其最后的遗作之一,这次文人雅集也成为艺坛佳话。

  渐江的性格在许多文章中往往被描述成孤寂、落落寡合的样子。其实不然。从上述许楚这段生动的文字中,我们可以读到一位真实的渐江印象。不仅渐江的性格在一些后人著述中走了样,渐江的绘画风格,即新安画派的艺术特征也被不少人误读了。

  渐江逝后,对他及其所代表的新安画派研究随即展开。但是不少研究者片面强调了渐江宗法倪云林这一点,把渐江等同于倪云林第二,继而把渐江及新安画派的风格定位为荒寒、枯淡、萧索、冷僻的格调。清初周亮工在《读画录》中说渐江“喜仿云林,逐臻极境。江南人以有无定雅俗,如昔人之重云林然,咸谓得渐江足当云林。”另有张庚在《浦山论画》中说:“新安自渐师以云林法见长,人多趋之,不失之结,即失之疏,是亦一派也”。这些评述往往不够中肯。还有一位秦祖永在《桐阴论画》中则说“梅花古衲渐江,山水专摹云林,当时极有声誉。”此话未免偏颇矣!渐江身后二、三百年,许多追随者一味地以荒寒、简淡为正宗,画面苍白无力,气息弱不禁风。其实张庚在《国朝画征录》中还有一段话:“余尝见渐师手迹,层峦陡壑,伟峻沉厚,非若世之疏竹枯株自谓高士者比也。”这段话已经点出了渐江的画风与标榜逸民画的专写胸中逸气、不求形似的画风是有明显区别的。遗憾的是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大多数人还只是把渐江当作清初的倪云林,尤其是一些画坛末流,一味地标榜冷逸、荒芜,陈陈相因,萎靡不振,画格奄奄无生气,致使新安画派跌入低谷,逐渐步入末路穷途。

  真正读懂渐江、读懂新安画派的人是黄宾虹。黄宾虹在《古画微》中对渐江及新安画风有一个十分精辟的结论:“以北宋风骨,蔚元人气韵。”在渐江的《天池石壁图轴》题跋中,黄宾虹认为渐江的绘画“先由宋画莽苍,駸至唐人之室。故能雅洁清绝,未可徒以宗向倪黄目之。所谓子久天池石壁遗意,正从唐宋脱化,非沾沾于元人,洵可宝也。”他认为渐江的画是筑基于宋画和唐画,并且提醒人们“未可徒以宗向倪黄目之”,不要片面地以宗法倪、黄来给渐江下定论。

  其实渐江与倪云林的身世也不同。倪云林是富室子弟,又主管家产,只是后来不堪忍受官府的敲诈而散尽家产隐逸江湖。而渐江则不同,他少时孤且贫,常常食不果腹,甚至要靠帮佣来养活母亲,奉母至孝。明亡时他参加反清复明的抗争,事国至忠。他虽出家为僧,但忧国之心、亡国之痛却片刻没有停息。因此他身上没有多少倪云林的放逸的思想,也不是一位消极避世的隐士。他有一首诗“偶将笔墨落人间,绮丽楼台乱后删,花草吴宫皆不问,独余残沈写钟山。”钟山,即南京紫金山,明太祖孝陵所在。此诗怀念朱明政权之意,至为沉痛,读来令人扼脘。同时也说明渐江画黄山不是个人笔墨消遣,而是要以水墨丹青来留住大明江山。其意与我们今日所说的为河山立传大体相同。渐江画了《黄山图册》,今藏故宫博物院。此图册高21。4厘米,宽18。4厘米,共有60幅。其中有朱砂泉、慈光寺、云谷寺、九龙潭、狮子林、莲花峰等黄山实景60处,基本上概括了黄山的大小景点,并有四季景色。故渐江同时代人评价他“举三十六峰之一松一石,无不贮于胸腹之中”。因此,渐江的画不是超然脱世的,而是贴近生活的。尤其是渐江的《黄山天都峰图》,此图高3米零7,宽99。6厘米。现藏南京博物院。如此鸿篇巨制,即使在今天有恢弘高大的展馆,但国家级展览往往都会限制这种超大尺寸的作品参展。渐江画这么大的画,是一泻胸中郁勃之气,非隐士画作的逸笔草草可比。这幅画具有渐江山水画的典型面貌。构图奇纵稳定,气势咄咄逼人。主峰突兀高耸,意境空旷幽深。在笔墨的处理上,其几何体的山石多用一波三折、遒劲有力的长线勾勒。渐江画的黄山松竭力刻画出奇崛雄强之态,正如他的好友汤燕生评价渐江画松“千钧屈脘力,百尺鼓龙鬣”,确有倔强扪怒、偃蹇盘空之势。这样的境界是倪云林所代表的隐逸风格所没有的。渐江及新安画派的美学意境是一种崇高的美、壮阔的美。所以,我认为渐江不是隐士,而是志士。渐江在绘画上的成就,也不是有的著述中说的是“无意为之”。渐江是有艺术抱负的,他与倪云林的散尽家财自比,说“我已无家亦困学,悠悠难免负此生。”还说过“自是烟霞予宿疾,敢言名与古人齐。”他是预期自己在艺术上有一番造就的。最典型的是他的七言诗:“敢言天地是吾师,万壑千岩独杖藜;梦想富春居士好,并无一段入藩篱。”此诗更可以读作是一篇艺术革命的宣言。

  因此,我认为不应以“荒芜、简淡”这样的字眼以偏概全来形容新安画风,渐江及新安画派的艺术风格应该是:以北宋风骨,蔚元人气韵。境界宽阔,笔墨凝重;看似清简淡远,实则伟峻沉厚,寓伟峻沉厚于清简淡远之中。

  黄宾虹对渐江可谓是隔世知音。黄宾虹十分敬重渐江这位前辈乡贤。他不遗余力地收集渐江等新安画家的史料,撰写文章阐扬新安画派。1934年秋,黄宾虹从上海返乡时专程到西干为渐江扫墓,并亲手植下了数株梅花。黄宾虹与渐江有许多共同之处。渐江身上的民族气节深深地影响了黄宾虹,使得他毕生都在为中国画的民族性和民族精神而劳作。渐江与黄宾虹两人的名字也有一个共同点:渐江指江为名、黄宾虹指亭为名。渐江“指江为名”是说“渐江”不是他的原名,他姓江,名韬,字六奇。明亡后出家为僧,法名弘仁。入清后去福建武夷山期间,取家乡河流——渐江之名,号渐江,从此不用俗姓名。古时河流渐江,自率水 、横江合流的屯溪老大桥开始,至歙县境内的浦口止。这一段河流现在已统称为新安江。无独有偶,黄宾虹大师之名也不是原名,而是后来指亭为名的。黄宾虹原名黄质,字朴存。1907年他离开家乡潭渡去上海后,为念家乡景物,取家乡潭渡三元桥南的滨虹亭取名“宾虹”。虽然他一生用过多种笔名,但是惟独黄宾虹之名为天下人所熟知。仅从他俩名字的来源,就可以看出他俩心中的故土情愫,他们的民族性和民族精神是建立在浓厚的故乡情怀这块基石之上的。

  从渐江长眠之处的西干披云峰出发,逆丰乐溪而上,只有5公里路程,就到了黄宾虹的家乡潭渡。潭渡村枕山带水,沃野平畴。晴日北望,黄山诸峰尽收眼底。源出黄山的丰乐河自北向南,在村前拐弯东去。七孔石桥——三元桥横卧清流之上。湍急的河水将河床冲出了深潭,古时有渡,也许“潭渡”由此得名。村里的三门厅就是黄宾虹的故居。1983年歙县政府对故居开始进行修葺。并让黄宾虹亲侄黄警吾老人住守看护。那几年我刚从歙县调往屯溪工作,家还在歙县,每周骑车往返一趟,中途时常绕道在潭渡黄警吾老人这里喝杯茶,听他讲述宾老的往事。如今黄警吾老人也故世多年,但他对故居的全面修复付出了不少心血,这点不应该被遗忘。

  1987年三门厅正式辟为黄宾虹纪念馆对外开放。故居为明清式建筑,砖木结构。正屋楼房三楹,楼下“滨虹草堂”为客厅,东西房为卧室,楼上是“石芝阁”,厅右侧有门通“冰上鸿飞馆”,内有水池、花坛、园圃、厨房。院内有一形如灵芝的假山石,外廊屋右侧是画室。黄宾虹在这栋老宅生活了30多年,这里的一木一石、一砖一瓦都维系着他一生的情感,直到临终还念念不忘。黄宾虹暮年时致友人函中言道“老且病,不能拔身归黄山为恨”。王伯敏先生写有《薤露篇——记黄宾师的遗言》,其中记载了黄宾虹弥留之际的细节:“傍晚我去看他,觉得比白天有精神,他说梦中都在老家转。当时诸乐三先生也在旁边。诸先生告诉我:‘黄先生都在谈歙县和各地的掌故’”。我相信,宾老辞世前魂灵一定来过眼前这栋老宅。老宅如今依然门庭冷落。在我的记忆中,这里只有三次是门庭若市的盛况。一次是1984年5月,安徽省和歙县相继举办“纪念渐江逝世三百二十周年暨黄宾虹诞辰一百二十周年”活动,当时故居仅部分修复,省内外画家、国际人士、黄宾虹生前友好、亲属、学生参观后建议全面修复。时隔三年,1987年5月,终于迎来了黄宾虹纪念馆的开馆典礼。赖少其、张仃、王伯敏等一批画家、学者及宾老亲属从全国各地赶来赴会。又隔了18年,2005年3月,由我发起组织并策划的黄山市“黄宾虹诞辰140周年、逝世50周年纪念活动”,迎来了北京、上海、合肥、南京等全国各地及海外的画家、学者及宾老亲属,当日有一百多人参观了宾虹故居。除了几次大的活动,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

  此次我请看管故居的同志用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院踏入长满青苔的甬道时,心中顿生苍凉之感。院内树枝因长期没有修剪低垂着需弯腰才能通过。屋漏引起的楼板朽坏致使楼上“石芝阁”不能让人参观。心酸之余,我真心期望今后社会的文明程度再高一点,人们就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这里,那样宾虹故居才能得到长久、有效的保护。也许将来每天都会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来到这里,感受宾虹风范,传播宾虹精神。

  2008年9月1日于渐水山房

《黄山始信峰》(国画)。画家:俞宏理《黄山始信峰》(国画)。画家:俞宏理

  何 以 对 渐 江

  读赖少其《哀江头》自书诗

  俞宏理

赖少其手稿哀江头赖少其手稿哀江头

  今年6月初,我在省城合肥与省书画院的画家们相聚。席间大家聊起到歙县祭扫渐江墓很难寻到上山路径的话题,我乘兴谈起多年前赖少其先生曾为我书写过一幅《哀江头》的自作诗条幅。方贤道副院长听后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桩很有意义的事,当即约我写出来在由他担任主编的《新安书画》杂志上发表,于是勾起我对一段尘封往事的珍贵回忆。

  这幅字写于1987年,但事情要从1984年说起。1984年5月,举办了歙县“纪念渐江逝世320周年、黄宾虹诞辰120周年大会”和安徽省“纪念渐江逝世320周年大会”。歙县先后迎来了两批珍贵的客人,一时名家云集,盛况空前。歙县县委、政府领导利用这一难得的机遇,特意安排与会代表到潭渡村参观正在部分修缮、仅有一间画室的黄宾虹故居。代表中有很多省内外、国内外的知名画家、国际人士、黄宾虹生前友好、亲属、学生等,他们参观宾虹画室后,认为故居没有全部恢复,是美中不足,纷纷提出继续修复故居的倡议。县委、政府研究后,向省里递交了续修故居的报告。不久,省政府批准了这个报告,在一年前已拨专款2万元的基础上,又下拨专款3万元供继续维修。1985年歙县政府发文件指出在恢复故居的基础上筹建“黄宾虹纪念馆”。1986年5月,“黄宾虹研究会”在北京成立,赖少其先生与张仃先生同时担任会长,当时有“南北会长”之称,王伯敏先生担任副会长。刚成立的黄宾虹研究会决定第二年5月在歙县召开第二次年会。这一消息给了歙县很大的鼓舞,于是加快了故居的修缮和纪念馆的筹备工作,县里还拨款1万元用于购置内部设施。至1986年底,故居的修葺基本结束,先后安置了四户农民的迁移,依据故居原貌,修旧如旧,并仿古复原了门坊、花坛、水池等。修复后的故居,楼下正厅为“宾虹草堂”,楼上为“石芝阁”,边屋为“冰上鸿飞馆”,通过宾虹草堂外的廊屋入内为“画室”,拱门旁有“石芝坛”。整个故居面积共有657平方米。很快到了1987年5月,正是春茶飘香、枇杷上市的季节,赖少其、张仃、王伯敏、黄铸夫、王康乐、邵洛羊等一批名家如期来到歙县,他们下榻在紫阳饭店。5月15日上午,黄宾虹纪念馆的开馆典礼在歙县潭渡村隆重举行,嘉宾在讲话中盛赞黄宾虹先生学术博大精深,艺术上有卓越创造,是中国画史上,三百年来画家第一人,中国以有这样的画家为荣。大约10时许,赖老等人为开馆剪彩。15日下午及16日上午,根据活动议程安排了参观。参观的地点有距县城数里外的圣僧庵壁画、吕洞宾祠以及县城西干山披云峰下的太白楼、新安碑园等。15日下午,赖老来到长眠着渐江大师的西干山披云峰下参观太白楼和新安碑园,扑面而来的却是高耸的烟囱和滚滚的白烟,一股股难闻的化工气味阵阵袭来令人窒息。赖老见了非常气愤,接连几天都寝食难安。

  接下来从17日到19日这三天均为黄宾虹研究会第二次年会的学术讨论时间。会长赖少其主持会议座谈,会长张仃作了《在安定团结的环境中展开黄宾虹研究》的学术报告,赖老也就黄宾虹研究问题作了长篇讲话。会上讨论发言的还有王伯敏先生、石谷风先生、香港的钱学文先生等。学术研讨进行得紧张、热烈,洋溢着生动活泼的科学民主精神。到了19日这天,眼看为时一周的活动将要结束,利用大会的间隙,我在从省城来的黄宾虹研究学者、既是老乡又是校友的鲍义来兄的陪同下,终于叩开了赖老在紫阳饭店休息的房间。这是我平生第二次当面向赖老聆听教诲。第一次是七十年代中后期,当时合肥机场邀请了省内赖少其、萧龙士、王石岑等一批著名书画家集中画布置画。王石岑是我大学老师,我专程去机场看望恩师,并在王石岑先生引荐下,当面向赖少其先生求教。赖老和我谈了艺术创作的问题,随后还给我写了“试看天翻地覆”的横幅作为留念。而19日这天推开房门后,见赖老由于连续几日的会议显得十分疲惫,加上前两天参观的见闻也引起他心绪不好,但他还是热情地接待了我。我随身带了几幅自己的习作请赖老指教。赖老看后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要认真地研究传统,向古人学习,同时要到大自然中去写生。只有下苦功去研习传统,并注重写生才是通往成功之路。我连连点头,并拿出自己的一本册页请赖老题签,赖老欣然应允,随即写下“书画集萃”四字,并题上款“俞宏理同志珍藏”,下款“丁卯赖少其”,并盖上“少其”两字的朱文印章。在交谈中触及到他这几天的感受,赖老显得十分激动,拿出他手头的一张诗稿给我看,寥寥几行字饱含着赖老的真情实感,我看后深有同感,便恳求他用毛笔写下来给我保存。于是我就拿了一张四尺宣纸,裁下一条,赖老一口气写下了《哀江头》条幅赠给我。

  这幅藏品高68公分,宽25、3公分,为竖式条幅,共39个字。内容全文是:“哀江头、赖少其。练江水呜咽,鱼虾皆遭殃;工厂放毒气,何以对渐江?一九八七年五月十九日于歙县”。在“赖少其”的名字下面盖上了“赖少其印”的白文印章。

  第一行的上半句“练江水呜咽”,“练江”指的是沿西干山披云峰脚下流淌的河流。这里古时风景绝佳。唐代歙州隐士许宣平隐居于此,曾写有诗:“隐居三十载,石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明朝饮碧泉。樵人歌垅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将此诗题于洛阳馆舍,李白见之叹曰:“此仙人诗也!”后遂有李白千里迢迢的歙州之行,于是留下了一段“李白访仙”的佳话。歙人将李白来此访许宣平不遇后怅怅然闷头沽饮的一家酒肆改造为楼,名曰“太白楼”以纪念此事。“练江”还与渐江大师有着特殊情缘。史载渐江年轻时家庭贫困,一日负米三十里走到练江边路遇熟人说他母亲已在家中饿死,渐江自惭无力救母“欲投练江自尽”,后被路人拉住。另一次记载的则是渐江去世前一年夏天,他从庐山回来后与一群好友在练江岸边“石淙”雅集的故事。西干山十寺沿岸有一道清泉,裂石注入练水,冬夏潺潺不息。这是古人系舟听泉的佳处,文人雅士将其题为“石淙”。这天渐江与好友“呼舟贳酒,就荫石淙。瀹茗焚香,纵观移日。一时溪山翰墨,轴辏胜缘,丝竹清音,咸臻妙丽。少焉,夕阳告往,黄岳弄云,光怪陆离,摇曳万状。渐江不禁解衣脱帽,捉纸布图。绘图既毕,各赋一诗。妙章丽句,多不胜记。”遗憾的是渐江所画的《石淙舟集图》没有流传下来,所幸渐江好友许楚写下《石淙舟集图诗跋》,记载了这桩盛事,并为我们留下上述这段千古不朽的优美文字。就是这样一条风景如画的练江,当年呈现给赖老的却是面目全非。从昔日文人流连觞咏的“石淙”中流淌出来的是化工厂排放的有毒废水。美在这里被无情践踏了,斯文在这里被无情抛弃了!赖老年轻时怀揣着救国的理想,弃笔从戎,从广东来到练江上游距歙城西干山仅十多公里的岩寺镇文峰塔下集结,参加了新四军战地服务团。无数英豪血洒疆场,为人民打下了江山。赖老作为共和国的缔造者和见证者之一,当他看到美丽的江山在自己手中却被粗暴地蹂躏、糟蹋,他肯定是内心百感交集,比我们普通人更感困惑和痛苦。诗中第一行的下半句“鱼虾皆遭殃”,这里的“鱼虾”既可以理解成自然生态,也可以理解成寻常百姓。赖老为百姓遭殃感到痛楚,他用“江水呜咽”、“鱼虾遭殃”这样惊怵的文字来宣泄他此刻悲怆的心情。

  第二行的上半句“工厂放毒气”,指的是在西干山十寺旧址上建造的歙县树脂厂。为了写这篇短文,我特地查找了1995年出版的《歙县志》,上面记载了这个厂的由来。1969年徽州地区工业局在歙县郑村乡路口村兴建徽州地区化肥厂,1977年该厂下放给歙县,更名为“歙县化肥厂”,同时在歙县披云峰下的西干山建成“歙县树脂厂”。截至赖老写诗的1987年,全县化工企业包括歙县树脂厂在内共有6家,拥有职工共1386人,固定资产原值2333、6万元,年产烧碱4100吨,合成氨8600吨,氮肥6300吨,聚录乙烯2523吨,环氧树脂114吨,总产值1629、7万元,实现利润142、3万元,上交利税8、2万元。歙县树脂厂在6家化工企业的8、2万元利税总额中占的比例多少由于书中没有记载所以不得而知,我想顶多是两、三万元。为了区区两、三万元财政收入,糟蹋的不仅是这样一片美丽的新安大好山水,更是糟蹋了独具魅力的新安传统文化。由此赖老引出了诗中第二行的下半句,也是全诗最核心的文字“何以对渐江?”这里的“渐江”指新安画派的奠基人渐江大师。歙县树脂厂是建造在西干山十寺的原址之上的。歙城西干山麓从唐代起,逐渐修建了10个寺庙,歙人称“西干十寺”。到上世纪六十年代,10个寺庙俱已不存,今人看到的惟有长庆寺塔。该塔始建于北宋重和二年正月(公元1119年),以原有的长庆寺而得名。渐江原名江韬,明末时是歙县的一个儒生,曾参加反清复明的斗争,歙县被清军占领后他随师汪无涯去了福建,一年后在福建武夷山落发当了和尚,释名弘仁,号渐江。又过了两年,他回到歙县,这时他已经是僧人的身份,于是就在歙城西干十寺安下身来。起初他住在临江的太平兴国寺,但没住了多久,他就搬到了五明寺。五明寺是10个寺庙中最为偏僻的一个寺庙,背倚披云峰,踞高坡之上,境颇幽绝。据康熙歙县志载,五明寺的东北隅有室容膝面峭壁,松竹上荫,影落其下。有诗句题壁云“夜灯山鬼共”。说明这是一座幽静深邃的寺院。渐江就是在这样一座与山鬼为邻的寺院中居住了多年,一直走到生命的终点,最后在五明寺圆寂。圆寂后友人将他葬在距五明寺之西拾级而上仅百十步之遥的山腰丛林之中,并在墓周围广置梅花,让清香与画魂永久相伴。渐江在居住五明寺期间,时常往来黄山、白岳写生,也短暂离开到宣城、芜湖、南京、扬州云游,还去过庐山。但他回到歙县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五明寺潜心作画,澄怀观道,变法求新。他的许多代表作品,都是在五明寺完成的,并由此形成独具特征的艺术风格,引领新安画风的先河。五明寺对于研究新安画派乃至整个徽文化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个人甚至认为,五明寺就是新安画派的发祥地。也许是造物主的怜悯,也许是渐江当年的选择有先见之明——当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遭遇在西干十寺原址上掘地三尺大规模兴建歙县树脂厂时,9寺遗址均遭破坏,惟独五明寺遗址地处偏僻而基本得以保全。三年前我陪同方贤道、黄少华、王祥三位画家考察五明寺遗址时,曾指着至今保持完好的原五明寺殿阶下的五明寺泉对他们说:“这是渐江喝过的泉水。”黄少华事后告诉我,她听了这句话,“当时心头为之一震。”其后连续两年,我在黄山市政协会议上提交了保护渐江遗址,修复五明寺的提案。黄少华、方贤道也分别在安徽省人大、省政协的会议上递交了相关的提案。但终因人微言轻,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时隔24年,我重读赖老写的《哀江头》,比当初有了更多的感悟,更深一层地走入了赖老的内心世界。当初我只读懂赖老笔下对自然生态被破坏的愤懑——这些其实只是表层的东西,如今很随意地可以用时尚的词汇如绿色环保、科学发展、可持续发展以及关注民生来加以诠释;而今天,我更深一层地读懂了赖老心中对文化生态被破坏的焦虑。在赖老心中,工厂放毒气、废水污染江河,破坏环境糟蹋百姓生活其危害还在其次,更严重的危害是民族文化被漠视、历史文化名人的尊严被践踏所导致的文化生态的严重破坏。赖老将他心底所有的焦虑都化为“何以对渐江?”的一声呐喊。在这里“渐江”就是一个文化符号,不仅是徽文化的符号之一,也是中华文化的符号之一。而今人们喜欢空谈文化立市、文化立省,几乎成了口头禅。其实,“何以对渐江?”五个字后面的巨大问号始终高悬在人们头顶上方,人们无法逃避,人们必须面对。

  2011年7月16日凌晨

赖少其为俞宏理册页署题赖少其为俞宏理册页署题
俞宏理山水国画俞宏理山水国画
俞宏理山水国画俞宏理山水国画
俞宏理在黄山采风留影俞宏理在黄山采风留影

  来源:黄山市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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