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亚当斯:我是在大地上画大地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4月16日 10:02 东方早报
在中国展出的安德鲁·怀斯以邻居海尔格为模特的《爱侣》
深居简出的怀斯生前极少接受采访,但对美国凯斯西储大学的艺术史教授亨利·亚当斯却是例外——怀斯曾两度接受其专访。以这两次访谈内容为基础,亚当斯著有《怀斯的世界》一书。以下特选译部分以飨读者。
亨利·亚当斯(以下简称“亚当斯”):当人们观看你的展览时都作何反应?
安德鲁·怀斯(以下简称“怀斯”):当我的作品在费城博物馆展出时,费城博物馆的负责人告诉我,当她走进展厅时,那里一派寂静,就像走进了教堂。可见的,观众们都是真正来看的。我曾收到过人们看过我的画之后寄来的信,在他们告诉我的事情中最能让我高兴的就是我的作品触动他们的感情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跟我聊我的画,而是跟我说发生在他们生命中的故事,或者会与我谈及他们逝去的亲人。
亚当斯:你已历经逾70年的创作生涯,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画是何感想?
怀斯:当我创作我的作品时,我个人是迷失的。我迷失在试图捕捉彼时彼刻的那些动人瞬间和那些感人情怀中。因此,当我如今回过头来看那么多年来经我的画笔所描摹的我生命中极其个人化的瞬间时,我感到震惊。对一个艺术家来说,回头看自己的作品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那种极度私密的体验会一下子重新涌上心头。当我看到我早期的作品时,如《佃农》,那种孤独感一下子袭来。当我回头看到当年莺啼初试的作品,而其深度居然能让现在的自己都大吃一惊。我工作时,常常把一幅画倒挂起来,然后在这种状态下再仔细考察它是否还保持着其线条和平衡性,那时候,画的是什么已经全然不重要了。
亚当斯:你是否曾受现代派的影响?
怀斯:我个人风格的发展一直是完美的自然状态。我没去纽约看过什么展览,也没被影响过。我也从未真正坐下来好好看过抽象派的作品。我的滴画创作或许看上去跟杰克逊·波洛克的一样,但是那对我来说是发自自然而然的感受。有人说我受过John Marin的影响,上帝啊,我还没看到Marin的画的时候,我就是那样子画画的了。也有评论家说我深受费城画家的影响,但那根本就是胡诌。我觉得他们都是蠢货。真要说的话,我受到过Winslow Homer的影响。在他的影响下,我画水彩时放得更开了。
亚当斯:那么,你的早期创作受谁的影响呢?
怀斯:我年轻时画过好多年钢笔素描。我看丢勒的画,我也看我父亲的老师Howard Pyle的画,他学丢勒学得像极了。从那时起,我就对线条特别着迷。
亚当斯:你父亲对你的创作有多大影响?
怀斯:我父亲具有一种美国人特有的新鲜劲头,估计Howard Pyle最初都吓一跳。我父亲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手艺人,他抓起一支颜料来就能用上,所有颜色在他眼里都有其美妙之处。我记得有一次我画水彩画,画几棵树。我小心翼翼地先勾出轮廓,然后正在填颜色。他走过来看着我的半成品说:“安迪,你应该放得更开一点儿。”说完,他拿起一支画笔蘸满了颜料,在我的画上涂上很粗犷的一笔。随后几分钟我站在那里看他画画而学到的东西,比我之前学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多。
亚当斯:你的干刷水彩作品细节丰富到惊人的地步。你是如何做到的?
怀斯:我受到丢勒的水彩画的影响。我很喜欢他画的兔子,还有他画的被一支利箭射穿眼睛的鹿头。我觉得他是画动物画得最好的水彩画家。他的作品让我意识到水彩画能走得很远。至于我的干刷水彩画,并不是说我一拍脑袋想那么画于是就那么画了。应该说,我的作品底下总是有一层水汪汪的结构的。于是,我们看到一块岩石或一根树枝,并想稍微做点儿创新,走远点儿试试。水彩真是一种很难搞的介质。如果你想要就那样把它挤出来玩干刷,那你死定了。最佳的干刷效果,还是要恰到好处才对。
亚当斯:你的作品中,最著名的当属《克里斯蒂娜的世界》中的那片草原了吧。
怀斯:当我创作《克里斯蒂娜的世界》时,我可以坐在那里好几个小时就单单画草地,画着画着我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大草原上一样了,于是我迷失在事物的质感中了。我记得有一天我走进了田野中,抓起一小块泥土,并把它搁在了我的画架上。我当时并非在画布上创作,而是在大地身上画大地而已。
亚当斯:我很好奇的是,你的作品如此逼真传神,很难想象你居然不是对着对象作画,而是对着想象的图景在画。
怀斯:我的画作通常都是最终于画室内完成。我记得演员Claude Raines曾跟我讲过一则他自己的轶事,他让他的妻子每隔三四天就来看他的演出,并在演出结束之后询问妻子自己的表演是否过火了。正如他说的:"她会把我拉回到真实中来。"我们都有可能在专注地从事一件事情一段时间之后让事情变得程式化。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技术用过头了,那时候我也需要回到真实中去。
亚当斯:你的作品简洁起来有点儿东方感,比方说挺像水墨画的。
怀斯:我对东方一无所知,比如日本那是个凡事都要蹑手蹑脚的地方。当然日本人是我最大的客户,他们似乎喜欢那种单一素材的质感。
亚当斯:你是如何评价自己在当代艺术界的地位的?
怀斯:埃罗尔·弗林的电影《海鹰》挺能为地位做个注脚的。在电影里,海浪让船长产生不祥的预感,他命令:"要变天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我觉得当下就是在变天,而我选择了顺应时势。目前变化虽然微妙,但它真的在发生。Lincoln Kirstein(纽约城市芭蕾舞团创始人)在写给我的信中说:“尽管向前进,你正走在潮头。”可我倒是宁愿相信我自己距潮头还差得远呢。
(韩少华 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