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劳森伯格、罗伊·里奇特斯坦、安迪·沃霍尔在劳森伯格的住所/工作室派对上，1965年。图片：flipsideflorida.wordpress

　　假如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贾斯帕·琼斯（Jasper Johns）和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合作创作一件装置作品，那一定堪称艺术界的梦之队 。让人扼腕叹息的是，这样的全明星阵容只留下了一件惊鸿一瞥的作品，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图片——1955年8月4日，位于曼哈顿行人道上I。 Miller鞋店的橱窗展示。

I。 Miller鞋店橱窗，1955年，安迪·沃霍尔设计，贾斯帕·琼斯与罗伯特·劳森伯格制作

　　当时的沃霍尔刚开始为I。 Miller设计时髦的报纸广告，从而积攒下不少名气，成为纽约圈内所认定的鞋履图片设计师（这与人们通常所认为的“大名鼎鼎”还是相去甚远）。另一方面，琼斯，尤其是劳森伯格，则刚刚开始在前沿艺术界打开知名度，但两人主要还是靠用共同的化名“Matson Jones”为商店橱窗的展示设计背景布和道具来维持生计。

I。 Miller鞋店橱窗，1955年，安迪·沃霍尔设计，贾斯帕·琼斯与罗伯特·劳森伯格制作

　　1950年代的某一天，贾斯帕·琼斯对访问者保罗·泰勒（Paul Taylor）说：“劳森伯格和我曾一起工作，而我们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将安迪画的鞋子转变成立体的橱窗展示。”这样的成果可以肯定就是图中所示的橱窗。（最近，琼斯告诉我，沃霍尔在那之后声称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合作项目。然而，这对于一直无比重视自己声名的沃霍尔来说，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真实。）

　　纽约梅西百货商店的橱窗，1955年，有可能为贾斯帕·琼斯与罗伯特·劳森伯格化名为“Matson Jones”所设计

　　关于1955年的这次“合作”，我有几点需要指出。首先，和人们经常所说的相反，这些艺术家在1950年代并没有理由为做橱窗展示工作而感到羞愧。受到包豪斯影响下的艺术与商业的结合仍具有一定的话语权——至少这股思想在沃霍尔所受的教育中起了很大作用，而当时的百货商店和商品陈列经理，甚至前来的顾客，都十分热衷于将艺术和零售业融合在一起的想法。虽然当时并未举办过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展览，但经常雇佣沃霍尔和那两位“Matson Jones”的Bonwit Teller百货商店会在每年的一周之中，将商店沿街的玻璃橱窗摇身变为展示在此工作的自由职业艺术家们作品的舞台。

贾斯帕·琼斯的“旗帜”作品在Bonwit Teller百货商店橱窗，1957年

　　1957年的某一周，Bonwit商店的橱窗就成为了我们故事中这三位主角的展示平台，而当时他们的艺术作品都尚未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琼斯展示的是他那些具有开创性的“旗帜”绘画，劳森伯格的则是一件早期的融合（Combine）绘画，而沃霍尔展示的则是一些略显谦顺的1950年代手绘作品——不过就在四年后，他在Bonwit商店大张旗鼓地展出了他的波普绘画。（尽管现在尚不能确定沃霍尔的作品究竟是否与其他两位在同一周内进行展出，但我总觉得1957年的那场同台竞技激励了之后沃霍尔的火速成名。）不管事实如何，这三位艺术家如果当时真的对橱窗陈列的工作有所疑虑的话，想必也不会试图通过这里的展示来开展自己真正的艺术职业生涯。

安迪·沃霍尔的波普绘画作品在在Bonwit Teller百货商店橱窗，1961年

　　在著名瑞士设计杂志《Graphis》1961年期刊的一篇文章中，同时刊登了这三位艺术家的橱窗设计作品，他们也以各自的真名出现在图注中。在这样一个公众场合——或许正因为太公众了——“Matson Jones”这个化名无处可寻。

　　这也就引出了今天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沃霍尔和另两位艺术家之间早期的一些联系，都可以帮助颠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有关这三位艺术家的“标准”故事——琼斯和劳森伯格这两位极其低调的好基友，当年对沃霍尔“浮夸”又公开的同性处事方式是有多么不屑一顾。据说是沃霍尔的两位异性恋朋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但这两人应该也只是借题发挥或纯粹是为了惹事生非。

贾斯帕·琼斯（左）和罗伯特·劳森伯格（右），1954年。图片：dailykos.com

　　琼斯曾告诉过我，他其实内心从未有过任何反感沃霍尔的情绪，更不存在恐同的感觉：“我很喜欢安迪，从不记得有想要‘对他视而不见’的时候，”——然而，大家所熟知的故事就是这样的版本。实际上，有许多事实都证明了琼斯和沃霍尔之间是互相尊重甚至互相喜爱的关系：在沃霍尔1960年的日程簿上，有多次和琼斯一起外出的记录，而琼斯也不断强调两人多么热衷于拥有对方最好的作品。

　　无论如何，沃霍尔都绝不是当时纽约文化圈中仅有的公开同性恋人物。那个时期可以说是美国的少数可以不计后果公开出柜的年代，而多少人都充分地利用了这个“黄金时代”。例如Cecil Beaton和Ned Rorem就对自己的女生装扮毫不遮掩，而据我猜测，琼斯并没有时间与这些人或是他们所有的朋友都断绝关系吧。

《安迪与贾斯帕·琼斯，1970年代》，宝丽来照片。图片：致谢佳士得

　　我最喜欢的一个有关琼斯与沃霍尔两人友情的明证，是2012年在佳士得上拍出的一张1970年代早期宝丽来相片。一向被认为害怕与人肢体接触的沃霍尔，在相片中非常开心地拥抱着琼斯，而被认为既冷漠又内向的琼斯也拍着对方的手，脸上因为朋友的拥抱而浮现出一片绯红。

　　来源：artnet